| 华三千,原名华业生,扬州人,胖胖的,一脸麻子,为人憨厚老实。他是专门唱道情的,有时也会唱两句扬剧“小开口”。
约在1948年至1950年这两三年间,华三千有个戏班子,成员是小名小俊子的盲人蒋建才和范绍卿、陆久成、丁宝童,还有华三千的老婆华玉琴、吴德宏和他的两个女儿秀英、秀珍。这个班子常在老教场心摆场子。
下午,点把钟光景, 这帮人就跟柳村书社借十几条长凳,在教场中心箍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圈子。中间留个空场,算作“舞台”。蒋建才、吴德宏和华玉琴拉四胡,算是乐队,其他人演唱。演唱时,不分上下场,不换装,不搽粉。一人一角或一人多角,或两人对白对唱,或三人扯扯拉拉。节目形式多是唱唱说说,说说唱唱,似相声小品,又似评话。每天,板凳上都坐得满满的,周围也挤满了人。演出的时间很随意,除了刮风下雨立即收场,只要无风无雨,则任意延长。有晴天好日的情况下,4、5个小时玩意帐。戏文大都是“公子落难,小姐偷人”等,有的轻松活泼,让人发笑,也有的凄凉悲苦,催人泪下。今天记得戏名的有《珍珠塔方卿羞姑》、《瓦车蓬辜凤英产子》、《分裙记龙篷斗宝》、《陈世美不认前妻》、《王清明合同记》、《赵五娘琵琶记》等。
演出的时候,其他人都唱小开口,唯华三千是手持渔鼓、简板独唱道情。他的《方卿羞姑》是拿手,喉咙虽不高,但音韵浑厚,吐词清爽。
前面说过,演出的时候,演员们并不受束缚,或立,或坐,或跑,或晃,有的还一边唱戏,一边吸烟,一边还跟看客聊天,好像不是在演戏,就跟闹着玩差不多,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很讲台上台下的互动。这也是当年民间艺人街头演唱的特点。约一个小时下来,便开始向大家收钱了。
由于人气旺,有好些江湖艺人都来投奔华三千,于是,华三千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这之后,人多场子小,刮风下雨又不能唱,便租了柳村书社的场子唱戏。但打这时起,演出的形式起了变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套旧戏装,开始打脸了。戏场外还派人把“栅栏”子,凭票入场。因为有了固定场子,华三千便以柳村书社的牌子挂名成立了“柳村扬剧团”。虽然号称剧团,但还是没有大幕,没有天幕,也没有灯光布景,每到转换场次时,就见打下手的服务人员和化了妆的演员一道,在台上大大咧咧地蹿来蹿去,搬椅子、抬桌子。
这时的剧团来的人多了,有夏竹影和夏秀英夫妇,青衣正旦筱艳红,刀马花旦筱美玲,风雅小生施金华,著名文武小生陈玉坤,后来又有了著名反串花旦许桂轩,演猴子戏的张小培和张小童父子,老旦钱子钧,三花脸庞一笑,大面郭文举,老生宦玉英,漆匠樊荣兴,瓦匠周德荣,补锅的张万松,林幼华和任秀兰夫妇。再后来,又来了江锡荣、贺德发等,就连柳村书社的老板王永枢也参加了剧团,扛旗打伞,跑跑龙套。这些人里头,有不少“好佬”。有的后来还是国家的一级演员,二级演员。有的更是一些表演大师的蒙师。
剧团的人越来越多,但各人的文化水平参差不齐,怎么办呢?华三千想了个办法,不定期地举办扫盲活动。由琴师杭文杰担任老师。陈玉坤是见过世面的,腹中渊博,于戏剧表演也造诣颇深。他经常向大家讲些唱、练、做、打的戏剧基本知识,比如怎样整冠理髯,怎样撩袍出步,就连京剧里的“手、眼、身、法、步”也一一讲来。
记得有一段插曲。那时,柳村剧团场面上虽然有杭文杰、李才福、马祖荫、戴炳元、曹文育、华玉琴等人,但陈玉坤发现一个伤脑筋的事,就是这些人只只能唱唱《陈英卖水》、《呆徒富贵》、《白马驮尸》、《袁樵摆渡》等家庭戏,如果开演《穆桂英挂帅》、《樊梨花招亲》等朝庭戏就不行了。一些比枪、趟马、走边、起霸等招式,大家配合不起来。一次,他演《投军别窑》,在表演“起霸”的身段时,乐队的锣经跟不上,因为打板鼓的不跟趟。板鼓是乐队的核心,又称一戏之“胆”,没有打板鼓的好佬,戏就唱不好。陈玉坤决心要找个板鼓打得好的,笃巧就被他找到一个:山东京剧团退休的老艺人王少卿。老人住在东关街,生活清苦,就靠挑担子换糖为生,陈玉坤对他说:“你老就不要换糖了,我请你打板鼓,过去你一个月苦多少钱,我给你双的”。王老同意了。就这样,华三千“撂街”的草台班子,渐渐地袜筒改靴子——升上来了。不多久,整个剧团文场武场齐备,生旦净丑俱全。
今天,扬州的老戏迷都晓得,没有华三千,就没有当时的柳村扬剧团。华三千虽已故世多年,但一直活在扬州大多数艺人的心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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