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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龙
家里一口锅坏了一个小洞,也不过只有针鼻子大。锅漏了不能用,只好花钱重买一口。其实,只要补下子就能用了,这便让我想起教场补锅的杨七。
杨七原名杨永才,妻子早故,生活无人照顾,吃穿也不考究,膝下只有一个六、七岁的女儿。他高个子,瘦脸,长发,一年到头戴一顶瓜皮毡帽。冬天披棉袄也好,夏天套褂子也好,从来不钮扣子,腰一把掖,系一根带子。无论寒暑,脚上趿一双鞋片子。走起路来头上像个“包人了”,脚上像个“活济公”。
别看杨七形象蹩脚,补锅技术一绝。早年,他是教场这一带唯一的补锅匠。杨七补锅有个特点,一两只不补,聚多了一起补。每逢他开张补锅,教场心就热闹了。周围吃食店的锅,各家各户用的锅,大大小小,几十口锅一字排开,形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
补锅是蛮好玩的,四周挤满了人。当然,小孩子是最多,且都是“前站先锋”,此刻,一个个定睛专注于杨七。看那杨七搁好风箱,支起炉灶,架上导弹头形状的耐火泥化铁锅,锅里卡满了碎铁片。一切停当,杨七划着了火柴,先点燃他口中的那支烟卷,再引燃炉中的稻草。火一升起,他便“呼啦呼啦”地拉开了风箱。但见浓烟滚滚,火花乱蹿,光焰四起,一片云山雾罩。那场面,犹如干将莫邪铸剑,好似太上老君炼丹,大有铁匠铺风动炉火之气势,其壮观的程度不亚于五八年大炼钢铁。
又见杨七把要补的锅架在砖头支起的“三脚马”上。铁水化开了,他右手用特制的耐火泥小调羹舀一勺铁水,倒在左手的一块厚厚的“尿布衲”上,布上有一撮爆灰,倒上去的铁水像一粒朱砂弹子,然后,迅速地将“朱砂弹子”抄在锅底的漏洞处,右手再用一段雪茄烟似的潮布卷子,在“弹子”上一揉,一按,霎时,那“红弹子”变成了“黑烧饼”,并牢牢地粑在锅底的缝隙中。一般,记得一个粑子是三角钱,有的锅裂闷比较长,有时候,要补七八个,这时候算帐就要便宜些,大约二角钱一个。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补一口大锅的故事。
有一天,不知为什么事,四时春饺面店老板景监堂气冲斗牛,一通条将下面条用的头号大锅“铁牛”戳了个穿心过。这漏子捅大了,一个大洞还带个三叉豁子小洞。待老板火气消后,老板娘叫烧火的二癞子送给杨七补。适逢杨七这天“开火”。我看了此景心里道:小洞小缝好弄,可这个像中国地图形状的歪猫窟窿看他怎么办?
没有金钢钻,不敢揽瓷器活。到底是杨七,他就有这个本事补。他先敲一两块与洞形一样大小的铁片作补丁,镶在空缺处,又用4、5根铁丝上下交错地别住,然后用一勺勺铁水挨个儿一点一点地焊将起来,一口看似根本补不起来的锅,就这样起死回生了。
遗憾的是,而今,民间补锅的工匠艺人几乎消失,补锅焗碗的手艺也快失传了。我们的耳边再也听不到补锅人走街串巷的那“嗷——”、“嗷——”的吆喝之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