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染发一个多月后，李风萍的头发开始大面积脱落。而当调查员7月6日见到她时，连这样的头发都不复存在了。她的头上除了前额上方有部分细细的“茸毛”生出之外，原先的黑发一根也找不到。
一
2006年7月6日，下午两点，江都锦西一家诊所，李风萍正在为一个病人输液。她穿着护士服，戴着护士帽，来回忙碌着，笑容可掬。几个月前遭遇的那场伤痛，似乎并未在这个30岁的女子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李风萍是一家乡村诊所的护士。2006年1月18日，李风萍来到江都“丽人湾”美发沙龙，“快过年了，想改变一下形象”。怎料，这次染发经历却让她的形象真的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在“丽人湾”，发型师建议原本拥有一头乌黑浓密直发的李风萍染成黄色，并烫成卷发。“那样看上去时尚一点，”发型师说。
李风萍同意了。
“我们给你用品牌染剂，价格是贵一点，但是效果好，不伤头发。”发型师说着，取出一种所谓“品牌染发剂”给李风萍看。染发剂的包装上都是外文，李风萍什么也看不懂，心想，贵就贵一点，只要能把头发弄好就行。
接着，两个发型师开始一刻不停地摆弄李风萍的头发，他们的分工似乎是一个负责染，一个负责烫，“当时没有做皮肤测试，只看到镜子里他们上的染发剂直往下滴”。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当发型师为她上好啫喱水的那一刻，李风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确变得漂亮了。这次染发，李风萍花了200多块钱，她觉得这钱花得值。
回到诊所，见到她的人都说她变漂亮了，先生于在青看了也很高兴，说发型做得不错，李风萍心里美滋滋的。
二
美好的心情持续了大约半个月。农历正月初十那天，李风萍开始觉得头皮发痒，洗头的时候，一梳子下来，掉了不少头发。她妈妈跟她打趣：“你头发厚，掉得一些也好。”李风萍笑笑，没放在心上。
又过了几天，李风萍为一位病人输液，忽听病人惊讶地说：“哎呀，你头顶上的这一小块头发呢？”李风萍心里咯噔一下，忙完就去里间照镜子。果真，头顶“秃”了钱币大小一块，她晴朗的心一下子黯淡下来。
接着，李风萍的头上开始出现红疹，而且越来越痒，她慌了，开始四处求医。她先去的是江都皮肤病防治所，那里的医生疑为“头癣”，给她开了些药，但用了没什么效果。
李风萍与先生于在青都有医学背景，虽不是皮肤科专业，但也了解一些常识，觉得不像“头癣”。于是，李风萍又到扬州的两家大医院就诊，各种检查之后，排除了“头癣”的说法，但究竟是什么，一时也没有结论，只说是“过敏”。李风萍听从医嘱，又用了些药，仍未见效。此时，她的头发已开始大面积脱落。
头皮奇痒，夜不成眠，头发脱落，羞于见人，现在的李风萍已经不能到诊所工作了。她只能请别人给她代班。每看到床单上、地上到处是脱落的头发，李风萍的情绪跌落到冰点。
于在青非常关心妻子，四处托人打听，终于从一位医学院的同学那儿打听到，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有位专家也许能治。这个消息让处于黑暗中的夫妻俩看到一丝曙光。
3月20日，在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李风萍的病情终于有了明确诊断结果：化妆品毛发损伤。
三
李风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是被“丽人湾”弄坏了。回到江都，她一面服药，一面去找“丽人湾”。
“丽人湾”在当地也算一家老店，当初创办时因为总能引领时尚，曾经红极一时。后来几易其主，名声虽不及当初，但后人都还能借着创业者的招牌作庇荫，较之一般小店，生意还算不错。李风萍染发时，店老板已换成安徽人陈业山。
李风萍找到陈业山，陈只是说“你先看病吧，看好了再说” ，却不谈钱的事，李风萍再论理，陈就不耐烦了，还打了“110”，好像是李风萍来闹事找茬儿。结果，派出所的人来了一看，就对陈说：“你把人家头发弄成这样，还有什么话说！”陈无奈，向李风萍支付了3000元。
李风萍两次去南京中西医结合医院，吃了多副中药，病依然没有什么起色，原本浓密的头发现在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根。于在青心疼妻子，又没有什么办法，就打电话将这一切告诉了李风萍远在郑州的哥哥。
李风萍的哥哥见过世面，听了这事觉得很严重，担心妹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第二天就从郑州赶回江都。4月10日，他代表不肯见人的妹妹到江都消协投诉，要求“丽人湾”就染发剂致人伤害进行赔偿。
接待投诉的是江都消协老秘书长谭同俊。他当天就与江都卫生监督所取得联系，请他们协助处理发生在江都的这起严重的染发剂致敏事件，这当儿，中央电视台《每周质量报告》关于北京韩女士因长期使用染发剂罹患“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去世的事件还未见报道，但江都卫生监督所已经开始关注市售染发剂的安全问题。
4月11日，江都卫生监督所对“丽人湾”进行卫生监督检查，并对染发剂进行了取样、检测。调查员从后来由江都市卫生监督所出具的《卫生行政执法文书案件调查终结报告》中看到，“丽人湾”美发沙龙使用的部分染烫类发产品未取得特殊用途化妆品批准文号，属不合格产品，违反了《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第十三条第四项。另外，“丽人湾”的三名从业人员无健康合格证明，亦违反了国家有关规定。江都卫生监督所对其进行了处罚。
检测结果认定“染发剂确有问题”，江都消协开始约见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陈业山闪烁其辞，推脱责任，随后居然人间蒸发。谭同俊几经周折，最终通过“丽人湾”的新主人找到了陈业山。
4月24日，陈、李双方签定调解协议，李风萍共获得1.3万元赔偿。
四
调查员见到李风萍时，这位年轻少妇的心情已渐归平静。她摘下护士帽，让调查员看她现在的状况。调查员眼前的李风萍，头上除了前额上方有部分细细的“茸毛”生出之外，原先的黑发一根也找不到。她用手在头上轻轻抹了抹，那些细细的“茸毛”就断落在她的手心里。
现在，李风萍每天都按医嘱搽“育发剂”、“毛囊滋养液”，“ 4个小时一次，一天4次，搽上去就跟辣椒似的，很激人，很难过。”据李风萍说，这样的治疗要坚持一年，算算帐，仅药费就需一万多元。
正与李风萍交谈，她5岁的女儿进来了，扑在妈妈的怀里撒娇。李风萍告诉调查员，别人常笑话她女儿，说“你妈妈是秃子”，每次女儿就跟人家急：“不是，不是，妈妈的头发很快就会长起来了。”
谈起当时的染发风波，李风萍百感交集。“我真后悔死了！早知这样，好好的头发要染了干什么。”她还希望，其他爱美的朋友都要注意，染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做皮肤测试，“你想改变自己的形象没错，但像我这样，代价就太大了。”
告别时，调查员在心里默默地祝福李风萍，愿她早日重新拥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美发。
五
从李风萍家出来，调查员直接前往“丽人湾”。
“丽人湾”座落于江都城区工农路工农桥北首，店面不算很大，门头上方的灯箱已褪色，店里摆设凌乱，空无一人。与之相连的美容院里，一位女子走出来说，“人出去办事了”。看来，如今的“丽人湾”已难觅丽人踪影。
工农路是江都最繁华的路段之一，这条街上有许多装潢精致的美容美发店。距“丽人湾”不远，有一家规模较大的“美容美发洗涤化妆品商行”，调查员顺便进去看看。一位女营业员立刻迎上来，调查员说想看染发剂，她便指着货架上的一摞包装简陋的盒子说这就是了。她还告诉调查员，这些染发剂一盒都在三、五元左右。“这么便宜的东西能用吗？”营业员笑笑：“理发店要那么好干嘛？都用的这种，到我们这来拿货的太多啦。”调查员联想到曾听知情者说，一些美发店的老板就用那些便宜而又来路不明的染发剂冒充广东货、进口货，忽然就对营业员的介绍深信不疑了。
当然，据专家介绍，目前市售的染发剂，无论价格高低，产地如何，几乎都含有一种“对苯二胺”的致癌物，它是染发剂中必须用到的一种着色剂。而所谓“纯天然植物染发剂”，据中国美发美容协会会长闫秀珍说，“在市场上几乎找不到”。北京韩女士因长期染发导致白血病的事件被报道后，曾有专家多次告诫消费者，染发之前要进行皮肤测试，一年染发次数不要超过两次。此外，高血压患者，心脏病患者，哮喘病患者，准备生育的夫妻，孕妇及哺乳期妇女不宜染发。
调查员暗想，假如央视的染发剂事件报道是在李风萍染发致敏之前，她还会那么随便地去“改变自己的形象”吗？健忘总是伴随时间的推移而产生，当初轰动一时的染发剂事件，在今天或许已被许多受众淡忘，人们又已开始了习以为常的消费，而就在这样惯常的生活中，危险和伤害仍然潜伏在那里，不知道哪一天它还会跳出来，狠狠地咬我们一口。
真的希望发生在北京的染发剂致癌事件和发生在江都的染发剂致敏事件，能为我们今天规范美容美发市场、树立科学理性的消费观念敲响警钟。(本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调查员：丁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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