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某,男,32岁,高中文化,三年前开了一家“礼品回收”店,今年3月,改行从事水产品批发生意。前不久,他向笔者叙述了他改行的原因。
“礼品回收”这行当
礼品回收这个行当,我也是无意中混进去的。
那时,我高中没读完就辍学在家,干了几年农活,又帮亲戚打了几年工。我生长在苏北的里下河地区,面对黄土背朝天,辛苦一年也挣不到几个钱,所以一心想找个不吃苦能挣钱的行当,过上几年舒坦的日子。几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城里的“礼品回收”师傅,听他说,这行当做得好一年赚个几十万也是小意思,这话使我动了心。为了进入这行当,我请他下馆子,还送了1万元作为“拜师”礼。
师父在饭桌上开导我,礼品回收就是将别人的名烟名酒低价收购后转手。回收的技巧是调包,就是用假烟“调”真烟,然后以稍低于烟草公司批发价转手,一条高档烟一进一出,眨眼可赚上几十元甚至几百元。
后来我才知道,“师傅”是我们这个地区“礼品回收”行当的老大。在这个城市里,几十家“礼品回收”店,大数都是他的徒子徒孙。我跟在师父后头,在街上转悠,发现礼品回收店大多设在农贸市场和住宅小区之间。师父说,地点设在富人区附近最好,因为那里货多。店堂面积大约20-25平方,每个店两人,店里用两米左右高的货柜把店隔开,门口不用字号,只要个“礼品回收”的灯箱。我还发现,店里最“特殊”的就是柜台,它由一米多高约两米宽的木柜子,上面加20公分的玻璃柜组成,柜台内侧是整体的,外面看不到里边,柜子外侧只有20公分的玻璃柜是透明的,木柜里侧是可以用脚蹬开的抽屉,里面通常放着几条假烟,“调包”的工作就是在这个“机关”里完成的。
经过短暂“培训”,我的礼品回收店开张了。
回收伎俩种种
如果你认为这行当很容易赚钱,那你就大错特错了,除了要有识别真假香烟的眼力外,还要收集标贴、购进假烟等。这要下一翻真功夫哩。
来处理香烟的人一般先问价。这时,我马上热情地迎上去,问卖什么烟,如果此时暗柜里事先准备的假烟不够,立即打电话跟“师兄弟”调货,一般店与店之间有两分钟就可以赶到。卖家把烟拿到柜台上后,我确定是否真烟后再看有无记号和烟草公司标识,如果与准备好的假烟上的标识一样,就向搭档使眼色,让他分散卖家的注意力,我脚一蹬,事先准备好的假烟0.1秒内就在我手上调了包,然后我装得很可惜的表情跟卖家说,你的烟是假的,我不收。看到卖家沮丧的背影,我心说,反正你的烟不是钱买来的,就算是“扶贫”吧。
我师傅定了一个行规:一般只能按2比1来调包,比如你拿来两条烟,只将其中的一条换掉,另一条按略低于市场批发价买下,然后告诉你其中有条是假烟,被调了包的假烟你拿走了,还让你庆幸还好有条是真烟,不至于让你完全失望地走,“心不能太黑,还图你下次的生意哩”。如果用20元一条假“玉溪”换一条200元的真“玉溪”,处理给饭店、棋牌室一般是180元一条,扣除成本,每条能赚140元,一天“调”个四五条,就是六七百元,一个月能赚1万多。有时候,还有飞来横财。
2005年春节后的一天,有客人叫我到他家收烟。我和搭档来到他的豪华别墅,被眼前堆积如山的各种高档香烟惊呆了。一个保姆模样的妇女接待了我们,经过“确认”,我们告诉她,150条烟中只有50条是真的,我们按照批发价收购,其余的假烟不收。我把50条烟慢慢装入包里,把烟钱给了保姆,作出要走人的样子,保姆让我们等一下,她进了内屋后一会儿(可能是打电话问主人)出来,问我是否能把“假”烟也收走?我心里暗喜,但表面上装出不情愿的样子,勉强的按20元一条收下了100条“假”烟。其实这100条“中华”、“玉溪”、“苏烟”都是真的,我算了一下账,就这一笔就赚15000元。为了庆祝这一笔“大生意”的成功,我当天晚上在高档饭店摆了两桌“庆功宴”。当然,这种大生意不可能天天有。
谁在“处理”名烟?
老沙,不知是做什么的,50开外,很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他说,他的女婿送了他十几条好烟,正要出手。我很高兴,以为又有一笔好买卖上门了。他从家拿了十条“玉溪”“中华”来,我照例又玩了一次“母鸡变鸭”,不料老沙一阵冷笑,说,你这套把戏我见得多了,我的香烟每条都有记号,你是要公了还是私了?我想打电话喊几个兄弟来帮我搞定他,但这时老沙背后闪出四五个汉子,知道今天遇上“黑吃黑”的了,只好认栽。这回不但一分钱没赚到,还赔了500元“茶水钱”。
另一件事也让我难以忘怀。前年冬天,一天大早,一个妇女从买菜的提兜里拿出两条烟,要“退”。我仔细一看,一条真一条假,我把真的“换”成假的,然后对她说,两条都是假烟。她离去后不到十几分钟,带了一帮老妇女骂上门来,说我把她的真烟调包了。她对看热闹的群众说:她是下岗职工,女婿过节孝敬两条香烟,老头子舍不得抽,拿来退几个菜钱,那知道就被我调了包。她的话引起了过路群众的同情,纷纷指责我是黑心人,开看到事态可能会搞大,我只好自认倒霉,掏了两条烟钱给她了事。这回偷鸡不成蚀了一把米。
这碗饭不能再吃了
近些年来,我感到这个行当越来越难做了。究其原因,与其说是对政府部门的频繁检查心里害怕,倒不如说是因为用欺骗的手段赚昧心钱,心理压力太大。
我们干这行,其实不怕检查和处罚,因为店里的财产总共加起来也不会超过500元,“调”来的香烟早就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用来调包的假烟本来就不值钱,要“取缔”就“取缔”,要“没收”就“没收”吧。只要拿不到我“调”了多少烟的数量证据,就定不了罪,顶多关几天门,风头一过,生意又开张了。让我受不了的,就是路人投来的鄙夷眼神。
我发现来“退”香烟的,也不都是大款和贪官。我们国家是礼仪之邦,有不少家庭是为了托人办事或人情往来,事后剩余的香烟无法处理,由于经济不宽余,自己又舍不得消费,才拿来退几个钱贴补家用。我曾看到:被我“调”过烟的妇女面带愁容、心情低落的离开,嘴里还喃喃自语地说:他怎么送假烟给我们呢?这几百块钱顶得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了,全撂到水里去了。每每看到这样的情景,我感到我这是在诈骗、是在盗窃、是在离间亲戚朋友之间的友情和亲情。还有不久前,我的师兄在“调”烟时被当场抓住,被执法单位处罚不说,人还被拘留了10天。想到这些,我开始有点心慌,渐渐地憎恨起自己所从事的行当,我想趁我的良心还未完全泯灭时赶紧退出来。朱海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