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年,那些难忘的人和事
1997年年尾,正是我人生的忧郁之秋。先是因单位工资菲薄、难以养家而离了职,后是一介书生下海沉沦,拖儿带女谋职失利,只能猫在家里靠卖文度日,兼供一双中学生读书,其窘困狼狈之状可想而知。
一天晚上,摄影家马恒福领着个陌生人,敲我凤凰东巷的门。那时,私家电话尚属奢侈,更不要说手机,人们对于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也就不以为怪。但我长期钻故纸堆,养成怕与生人应酬的积习,不知来者何方神圣,意欲何为,未免有些心下惴惴。小马介绍:来人是《消费报》编辑部的张主任,张幼南先生。提到《消费报》,我不但熟悉,且有些好感。这份由扬州消协创办的四开新闻纸,虽非主流,然一面世即以新竹破土之态,将扬州这片沉闷的土地染上一层欢跃的新绿。
落座后,张主任开门见山问我是否愿意到《消费报》当编辑,我听了心里一喜,忙说当然愿意;继而问我对报酬有什么要求,我听了心里一紧,尽管当时的我很需要、也很想要这份工作,但如果给钱太少还是不能干,于是回答说不能低于800,说出这个数字时,已经有些准备忍痛割爱的悲壮了。想不到老张立马起身说,好,明天向消协领导汇报,尽快给你回话。连我都为他的爽快感到不妥,主动提醒:你相信我能胜任这份工作?他边走边答:那还用说!
果然不错,我很快得到了盼望中的聘用通知,更为惊喜的是,老张告诉我,为我争取到的月薪是1000元。还记得当时,我望着墙上长着一双透明翅膀的小天使画像,忽然就产生了幻觉,在那一刻,我对天使的真切体会,分明是那日晚上从天而降的那个头发蓬松、胡子邋遢、眼神锐利、心地柔软的男人。他在我困顿无路时神奇出现,为我送来饭碗的同时,更维护了我作为一个文化人应有的尊严。
就这样,我怀着感激,以及由此激发的对于一份报纸的责任,兴冲冲跨进消协大门,参与了报纸的编版、增版、小报改大报,直至加盟《华东旅游报》。在中国言论市场追随改革开放脚步日益欢畅的年月,《消费报》以它独有的为民请命、打黑拯弱的功能,赢得了一片赞誉。那些废寝忘食的日日夜夜,小小编辑部里盈溢着酣战的激情和胜利的欢乐;那些茶余饭后的清谈浊论,老妈火锅、竹西茶馆到处飞溅着一群“报疯子”肆无忌惮的思想火花;薛灿宏、吕小妹、毛品湘,年轻男女记者一次次不畏劳苦、不避凶险、私察暗访的惊险故事;医疗、美容、意外伤害,舆论干涉一回回为弱势群体赢得官司获得救助的悲歌喜泪……虽然曾经的一切或许已被浮燥的社会遗落、尘封,但对于每个报社同仁来说,却是一段相逢必温的经典回忆,一杯细斟慢品、口角噙香却永远也喝不干的陈年醇醪。
在消协干了两年,我去了南方。奇怪的是,无论走到哪里,总能接到《消费报》的约稿电话,也总能得到《消费报》的许多消息,在太多令人唏嘘的变数中,唯独有一样没变,那就是这帮报人诚敬友善而执著的精气神,让你哪怕百务缠身、心乱如骛,也终究道不出一个“不”字来。
不知不觉10过去,汲汲苍生,滚滚红尘,消解掉人间多少至爱真情,而我和《消费报》的关系,竟至于始终形散而神不渝,聚散两依依。细想来,是《消费报》的知遇,让我注定要与消协事业结下一份不了缘罢。
(刘水,作家,市消协理事,曾任《扬州消费报》编辑) |